流年父子双心小说江山文学网

2019-07-13 15:23:15 来源: 七台河信息港

引子  初夏雨后的天气,又热又湿,灼人的气团罩着我和儿子陈号,久久不散。我和陈号倒很少有这样的时候,能一起穿过街道,来到有草坪、树木、长椅的公园。我们坐下望着内城河水,各自想着心事。  “爸,你说怎么办?我真的不想读了!”  “不就几场考试嘛,不能说明什么。你不至于想弃学,当文盲吧?”  “我,我还真想当呢……”大概自知理亏,他说话的声音并不清晰。  远处有个闸口,河水流到那里就轰轰作响。我一时也想不出好办法,就让远处的响声一直盖着我的沉默。陈号分明也没什么别的话想说,靠在长椅上咬指甲。他咬指甲已有十来年,满手指甲都只剩半截,残败得如同一排被冲垮的篱笆。自从知道了咬指甲的原因,我就不再责备他。医生说,孩子咬指甲是因为缺乏安全感。是啊,每一场考试对他都是可怕的历险。为了不让他一直低头咬指甲,我站起身来,指着远处一家茶社,提议两人去喝点什么。他眼里立刻有了亮光,马上起身,匆匆走在我前头。  那家茶社用荷兰风车作门口标志,卖的却是广东凉茶。一开始,这种古怪的搭配,让我微微觉得不舒服。进了店门,只见一个六十岁上下的男人,从柜台里迎了出来。他身着中式棉布黑衣,宽松式样,右手袖口露出菩提子手串。店里没有其他顾客,看见我们进来,他分明是高兴的。他没有马上请我们坐下,倒像个专家,开始介绍摆在柜台跟前的那排陶缸,缸里盛着各种不同的凉茶。陈号的脸上已经有了笑,他在那排陶缸跟前走来走去,始终拿不定该喝哪种。他一向有选择困难。老板以为陈号没看上那排凉茶,就含笑说:“你们稍微等一等,我还有宝贝没拿出来。”  趁着老板撩开布帘钻进后屋的当口,我仔细打量这家店铺,满屋都是红木家具,陈设不复杂,但内里。我担心起来,莫非这是一处会所?如果真是,那凉茶的价格一定不便宜,老板说不定会行宰客之道。我赶紧抬头打量柜台上方的价格表,发现价格出人意料的便宜。看来我不应该那样想。陈号的选择困难,直到老板钻出布帘都没结束。他盯着老板端出的瓦罐,闻着瓦罐里散出的异样气味,脸上露出了傻里傻气的表情,说:“嗯,好闻!真好闻!”他甩开那排陶缸,跟着老板来到一张桌子跟前。老板请我们坐下,说他今天有事本不打算做生意,既然我们有幸光临,就免费请我们喝一杯。我不喜欢占便宜,坚持要付钱,弄得老板只好道出他必须免费的原委。  原来他后屋里的凉茶从不出售,只供亲朋好友享用。他说那是祖宗立下的遗嘱,配制柜台跟前的那些凉茶时,已把祖宗留下的秘方进行了大幅简化。他用木勺舀好三杯凉茶,三人各自抿了一口。  “感觉怎么样?”他满怀期待地问道。  我并没有特别的感觉,就用目光打量着陈号。只见陈号像困乏了似的,眯着眼,微微摇晃着脑袋,说:“嗯,有点意思,有点意思……哇,我的心情好棒哦……”陈号赶紧又喝了一口,惹得老板满脸喜色,说:“是啊,孩子是比大人敏感。不过,再过一会儿大人也会有感觉。”我喝到第三口,开始觉得像醉了一样,心头浮起一种飘飘然的快乐。“老板,这里面不会放了罂粟果吧?”“怎么可能?要是放制幻的东西,那还叫什么秘方?”他得意洋洋地说,“这些秘方就是为了帮助族人暂时摆脱现实,甚至改变现实,后屋里的每种凉茶作用都不一样。”听罢,我顿生好奇,就问他有没有更厉害的凉茶。他仔细看了我一会儿,才说:“看得出你是个厚道的读书人,我就不瞒你了。”他说有一种凉茶祖先称为“换生”,从前是为了让族人摆脱牢狱、死刑等惩罚,只要族人能花钱找到愿意顶替的人,让替身和受罚人一同喝下“换生”,一觉醒来,彼此的灵魂就会换到对方身体里。他说他从来没试过,也不打算试,除非他临死前异想天开,想找个替身活下去,但现在哪有那么傻的人,为了一笔自己没法花的巨款会立刻赴死。  我对这套玄而又玄的说法满心疑窦。他的话里有个小小的漏洞,如果两个人同时喝“换生”,就会彼此交换灵魂,那么第三个喝“换生”的人,又会跟谁交换灵魂呢?他想都没想,马上反驳我:“你不用担心,古人比我们聪明。喝‘换生’之前,他们会在彼此的杯子里,滴上一滴自己的血……”老板还没说完,陈号已兴奋起来,马上嚷嚷要和我一起试试“换生”。我眼睛眨都没眨一下,就说好啊。这不明晃晃是巫婆之说吗?不足为信,只要能让陈号心情好起来,我哪怕多花点钱也无妨。我神情严肃地对老板说:“我和儿子打算同时喝‘换生’,你看要付多少钱?”老板用不敢相信的眼神看看我,又看看陈号,似乎觉得我们父子俩太疯狂了。  “不不,我不给你们喝!因为我从来没听说有父子换过。”  我当然不想让陈号失望,就激将老板:“看来你对自己的凉茶没有信心,更有可能你刚才的那些说法,不过是编出来的传说……”我贬得越痛快,他的神色就越难看。末了他再也耐不住了,气鼓鼓冲进后屋,搬出了一罐“换生”。他的后屋里居然还备着一次性针头。当他舀好两杯“换生”,马上说了一句威吓的话:“一旦喝了就没法反悔,我可没有解药,你们可要想好啊!”这类威吓的话,我过去可没少听过。我不理会他的威吓,叫儿子伸出食指,用针头扎破。陈号疼得嗷嗷直叫,不像我再疼也得保持大人的尊严。滴进茶杯里的一滴血,像一只红章鱼,竭力向四周伸开细长的粉红手脚。“不会有事的。”我轻轻对陈号嘟囔道,然后一饮而尽。陈号目不转睛地看着杯中的血丝,显然因选择障碍又犹豫起来。“没事,喝!”我的一声鼓励总算令他有了信心,他故作轻松地笑了笑,一仰脖子把茶水全倒进了肚子。  我觉得我们该走了,就询问该付多少钱。没想到老板满脸是受到惊吓的表情,他沉默片刻,使劲摆着手,坚决不肯要钱。他把我们送出店门时,脸上似乎还挂着一丝迷惑……  一  翌日清晨,我立在窗边,仿佛是要把自己的信心带给视线中的那个人。只见他可怜兮兮地缩着脖子,佝偻着背,拎着我的公事包,时行时停。  蓦地,屋里传来了闹钟铃声,结束了我在窗口的眺望。“不好,又要迟到了!”铃声可不是闹着玩儿的,它向我发出了上学迟到的警报。是啊,要摆脱愣神还真不容易呢。面对清晨发生的一切,我的震惊一直持续到现在。我刚才一直凝望的那个人,原本是儿子陈号,他个子已经蹿得和我一样高,但他还是个不乐意早起的初中生,每天清晨得靠我拉拉扯扯才能起床去上学。没想到,他今天破天荒起得比我早,破天荒温和地叫醒我,提醒我说:“你上学时间快到了。”什么?要我上学?我一张口说话,就令自己吃了一惊,我居然说:“让我再睡一会儿嘛,我会去学校的。”  “不行!时间快到了,我也要去上班!”他的嗓音更叫我吃惊,只有尚未变声的初中生才能发出那样的嗓音。显然,他也被我低沉的中年嗓音吓了一跳。我和他就像两个胆怯的罗马角斗士,相互紧张地凝视着对方,生怕有人擂响角斗的鼓声。是啊,他不就是昨天的我吗?他长着我昨天的长相,穿着我平日上班的西服,拎着我的公事包,戴着我的近视眼镜,只是他稚嫩的神情和上班族的派头并不相称。我几乎屏住呼吸,转身跑进卫生间,凑到镜前打量自己——天哪,镜子里的我居然长着儿子陈号的模样,只是眼神夹杂着一丝中年人的狡黠。嘿,真是太扯了,父子俩竟被老天爷调了包,一夜间变成了对方。他变成了父亲陈镇,我变成了儿子陈号。不过,我在儿子的身体里保持着父亲的心智和记忆。看得出,他的内心还只是一个初中生,但他现在得扮演父亲的角色。这么说,茶社老板没有骗我,“换生”真的能换生……  陈镇战战兢兢打开本市交通地图,用指头查找着上班路线,令我为他捏一把汗。我连忙对他说:“爸,你不用查了,我来告诉你吧,你在常府街乘七路,到三牌楼下!”他马上向我投来诧异的一瞥,略显尴尬地夸道:“你真行哪,比你爸还熟悉这座城市!”我故作高兴地冲他一笑,心想:岂止比你还熟悉这城市,你要跟我学的东西还多着呢!弄清上班路线,他就拎起了我那只擦得很亮的公事包,大概不想辜负做父亲的责任,耐心站在门口,等我穿好衣服。  “喏,这是房门钥匙,”他把冰冷的钥匙塞进我的掌心,叮嘱道,“不许带不三不四的孩子到家里来!”我不耐烦地点点头。这些规矩还是我过去给他订的,他不乐意听了。他刚迈出家门,立刻叫了起来:“哎呀,忘了戴围巾!儿子,快去帮我拿来!”看来他还是像过去一样丢三落四。我拎着一条黑围巾出来时,像父亲一样温和地给他围上。我发现,他拎着包的右手一直微微颤抖。为了帮他驱散紧张,我故意轻松地调侃道:“爸,你今天怎么心事重重啊?不会丢钱包吧?没过去潇洒哦!”  “是……是吗?”他略显困惑地瞥了我一眼。  分手时,我们照旧像过去一样行拥抱礼,只不过角色互易——我用儿子的方式拥抱他(双手箍着他),他用父亲的方式搂着我(一手揽肩,一手拎包)。两个身躯紧贴时,我听见他的心怦怦乱跳。是啊,他今天上班要面对公司职场,对一个只有初中心智的人,真是莫大的挑战啊……  二  我希望我今天上学的动作,比过去赶路上班还要快,我不打算吃早饭了。我要彻底纠正陈号过去的恶习之一:上学迟到!迟到简直是陈号过去的嗜好,我因此成了教师办公室里大名鼎鼎的家长。班主任动辄就把我叫到办公室,训斥我作为家长的失职。只要提起陈镇,没有老师觉得他是个有用的父亲,老师已经把陈镇和陈号画上了等号。  我背起书包,冲出家门,内心涌出要成为好学生的强烈冲动。沿途到处是挤满了上班族的早点摊,飘散着诱人的香味,我视而不见,只顾盯着学校的方向疾走。我已下了决心:今天是陈号一次上学迟到,明天起,陈号将永远摘掉迟到的帽子!  匆匆穿过一个街区和两条人流汹涌的马路,时间已到了八点,远处传来了学校的上课钟声。我年轻时做过运动员,凭着强健的体魄,背着十公斤重的书包,开始朝学校狂奔。来到学校操场时,已见不到任何人,楼外只有软松松的一片草坪。这静肃的校容,令我更加紧张。我一头冲进初二(四)班教室时,班主任惊叫了起来:“喂喂喂,往哪儿跑呢?咋忘了班规呢?”班主任说话带着北方的卷舌音,令她的话总有调侃的味道。  “班规?”我懵里懵懂地看着她,完全不知所措。  “咦?不知道迟到要站在门外么?”  我竭力表现出绅士风度,先向班主任深深鞠一躬,接着乖巧地退到门外,准备听从她的发落。  “咋光傻站着不说话呢?”  我徒劳地努了努嘴唇,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。“想想,平时咋说的?”她舔着嘴唇提醒道。我当然不能摇头说我不知道陈号平时会说什么。骨子里的中年心智,很快令我镇定下来,帮我摆脱了尴尬。  “我今天迟到了,实在对不起老师和同学,我今后一定改正,保证下次绝不再犯!”  “咦?今儿个变声了,声音也深沉了,长大了,嘴变甜了嘛,但我不信你能改!”她露出了一丝鄙夷的神情。我马上踮起脚尖,又向她深深鞠了一躬:“请老师相信我!我今天已痛下决心,真的能痛改前非!”是啊,我心里真有想拔掉一颗蛀牙的决心。话音刚落,班主任的脸上已浮起一丝苦笑:“好吧,我就死马当活马医吧,请进来!”  堂是班主任的作文课。作文一直是陈号的短板,给他留下了太多痛苦的记忆。班主任询问大家有没有思考过她布置的作文题,所幸视线没有死死盯着我。她叫前排一个同学回答问题时,我觉得有人拍了一下我的背。我回头一看,顿时明白我周围是一群差生。向我打招呼的人,手里正捏着一只蚱蜢的双翅,得意洋洋地向我展示它双翅反剪的可怜样子。我扭回头,决定不搭理他。他还以为我是过去那个调皮捣蛋的陈号呢!  “路平,干吗呢?得空儿玩蚱蜢了?”  班主任嗵嗵嗵地走过来,路平赶紧挺直脊背,把蚱蜢扔进了桌斗里。  “把蚱蜢给我拿出来!”班主任吼出了那堂课的音。  路平狡黠地用手挠着头,极不情愿地把蚱蜢放到课桌上。我次看见班主任变得那么歇斯底里,她一把抓过蚱蜢,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活活把它摔死。她做这件事时,我能感到她内心没有菩萨,总之,她做得很顺畅,就算有菩萨坐在身边,她也会那么做。她命令路平站起来回答问题。她故意大声清着嗓子,好让全班同学都看着她。“大家安静!今儿个就听听路平同学的深刻思考吧!”她用揶揄的口吻说道。路平涨红了脸,磨磨蹭蹭站起来。他咬紧牙关,攥紧双拳,目光与她对视着。我始终留意着他微颤的双拳,知道采取这种姿势的人,要么过于紧张,要么已义愤填膺。他只要一出拳,班主任保准会仰面倒下。见他的双拳颤抖得厉害,我不禁替班主任担忧起来。  “咋不说话呢?刚才不是说得很欢么?”她揶揄的嗓音并没有令路平开口。他垂着双臂,继续凝视着她,仿佛和她玩着对眼游戏。砰的一声巨响,全班同学都吓了一大跳。原来班主任气急败坏,狠命拍了下路平的课桌。“咋的?没听见?快给我说话!”她声嘶力竭地怒吼道。路平依旧没有吭声。教室里一片寂静,所有人的目光好像都凝成了一根根冰凌。班主任也紧攥着拳头,怒吼之后喘着粗气。按照我过去打架的经验,对手只要突然抬肩,那就是开打的信号。我当然不能让他打老师,好学生应当自觉维护老师的尊严。我死死盯着路平的肩,随时准备扑上去替老师挡拳头。 共 22592 字 5 页 首页1234下一页尾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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